【修园时光】“衰其大半而止”探析

“衰其大半而止”探析

2014级修园班 宫乐玲

摘要：“衰其大半而止”出自于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篇》，为治疗妇人妊娠“大积大聚”之证提出重要的指导思想。后世历代医家对其有不同的解读，并阐发出更多的观点，将其广泛运用于各类疾病。本文对其发展思想，针对如何处理“扶正”与“袪邪”相互矛盾的关系及如何活用；顾护正气，邪气自退的“养正除积”概念；药物“久服偏胜”，药邪内陷，如何合理运用药物；治病追求“阴平阳秘”的平衡之道四个方面，试述管见。

关键词：黄帝内经；衰其大半而止；养正除积；阴平阳秘。

图片

“衰其大半而止”语出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篇》：“黄帝问曰：妇人重身，毒之何如？岐伯曰：有故无殒，亦无殒也。帝曰：愿闻其故何谓也？岐伯曰：大积大聚，其可犯也，衰其大半而止，过者死。”王冰注曰：“使衰其大半，不足以害生，故衰大半则止其药。若过禁使尽，毒气内余，无病可攻，以当毒药，毒攻不已，则败损中和，故过则死”。[1]意在内有积聚虽可用猛药峻攻，使邪实“溃不成军”，但应斟酌情况，适可而止，即“衰其大半而止”之意也。历代医家对“衰其大半而止”各有理解及发展，本文探析其深意，做以下整理。

图片

图片

图片

妇人妊娠而有大积大聚等邪实之证，实邪阻碍妊娠，此时应先攻伐实邪，以袪邪为主。当邪气已去大半，应停止袪邪，防止攻邪太过正气受损。

张介宾据此阐发曰: “治积之要，在知攻补之宜，而攻补之宜，当于孰缓孰急中辨之。凡积聚未久而元气未损者，治不宜缓。盖缓之则养成其势，反以难制，此所急在积，速攻可也。若积聚渐久，元气日虚，此而攻之，则积气本远，攻不易及，胃气切近，先受其伤，愈攻愈虚”( 《景岳全书·积聚》)。[2]提出治疗积聚，需先辨攻补之缓急，知正气之盈亏，不可贸然猛攻或进补，当辨虚实、标本缓急。

图片

图片

2.“衰其大半而止”与“扶正、祛邪”

图片

“扶正”与“祛邪”是一对相互联系又可互相转换的对立关系。一般情况下，“祛邪”和“扶正”会相互影响，不能同时进行。但在特殊的情况下，“扶正”有助于邪气祛除，“祛邪”有助于保护正气。

《医宗必读·积聚》指出:“初者，病邪初起，正气尚强，邪气尚浅，则任攻伐；中者，受病渐久，邪气较深，正气较弱，任受且攻且补；末者，病魔经久，邪气侵凌，正气消残，则任受补。”[3]提出了积证分初、中、末3 个阶段的治疗原则。初期，正气强而邪实，可攻之；中期，正虚邪实，宜攻补兼施；末期，正气虚，虚不受攻，需进补。疾病发展的不同阶段，正气与邪气的情况各不相同，治疗方法更尽不同，需仔细审察。

“衰其大半而止”中的“止”，提示停止攻邪的法度，当病势已去大半，过度攻邪进一步损伤人体正气，需转变治疗思路，顾护正气。在治疗的过程中，当机体无法承受攻邪之力，虽为大积大聚等邪实之证，但正气已虚，不可再攻，否则去生更远。所以，是“攻”、是“补”、亦或“攻补兼施”，何时转变，何时停止，需抓住当前主要矛盾，辨证施治。

图片

图片

图片

3.“衰其大半而止”与“养正除积”

图片

后世根据《素问》指出的“大积大聚，其可犯也，衰其大半而止，过者死。”的论述，发展出“养正积自消”的治疗原则。《医宗必读·积聚》中言道：“故去积及半，纯与甘温调养，使脾气健运，则破残之余积，不攻自走，必欲攻之无余，其不遗人夭映者鲜矣。”[3]《杂病源流犀烛》曰：“病深者伐其大半即止，然后俾脾土健运，积聚自消。”[4]指出攻伐癥瘕、积聚之邪，只需攻治大半，不必尽攻无遗，余邪可通过扶固脾胃元气，滋长后天生化之源，令荣卫充实，余邪不攻自退[5]。

图片

图片

4.“衰其大半而止”与“久服偏胜”

图片

药物毒性，是药物的偏性，可治病，亦可害人。只有适度、适量的使用，才能合理地发挥药用价值，治疗疾病。《素问·五常政大论》曰：“大毒治病，十去其六；常毒治病，十去其七；小毒治病，十去其八；无毒治病，十去其九。谷肉果菜，食养尽之，勿使过之，伤其正也。”[1]指出用有毒性、药力峻猛之品治病，病势去七八分即停药，余邪可用谷类、肉类、果蔬等饮食恢复正气，鼓邪外出。若用药太过，久服不止，药物毒性积蓄体内，内毒反噬，损伤正气。

图片

图片

5.“衰其大半而止”与“阴平阳秘”

图片

人体自身在正常情况下，维持着阴阳的动态平衡。疾病的发生病机是阴阳失衡，出现阴阳的偏胜偏衰，故中医讲究治病求本，本于阴阳。正如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言：“阴平阳秘，精神乃治；阴阳离决，精气乃绝。”[1]因此，在治疗疾病的过程中，应遵循阴阳平衡的理念，纠正体内亢盛的邪气，使阴阳重新达到平衡。当机体即将或已达到“阴平阳秘”的状态时，需“衰其大半而止”，通过顾护后天之本，条畅情志，人体自身便可自我调节及适应，余邪自退。

图片

图片

“大积大聚，其可犯也。衰其大半而止，过者死。”溯本起源是治疗妇人妊娠“大积大聚”之时，妊娠和攻伐积聚之间虽有矛盾，但积聚停滞进一步损害妊娠，故“其可犯也”，能“有故无殒”。但当邪气已去大半，应以安胎为要，顾护正气，不必尽攻。故临床上多组矛盾同时出现时，应遵循“急则治其标，缓则治其本”的原则，审察缓急，把握攻法使用的时机，谨察阴阳之变化，以平为期，“衰其大半而止”。

久服汤药、过度攻伐，不仅蓄积药毒、损伤正气，还将疾病与机体视为“死水”。治疗过度，或将疾病与机体分别论处，治病而不治人。临证多变，寻阴阳变化之所在，不拘于一方，“大半而止”，不执于一理，不限于一法。其“止”一字更提醒后人，严谨辨识，随证治之。

“衰其大半而止”虽原本针对“大积大聚”之证，但在临床的发展中，不断用于各类疾病，作为治疗思想贯穿始终。其亦引发人类对疾病的认识，当病邪无法尽除，病势已去大半，人体重新达到一个平衡，这个平衡不一定是机体完全健康时的平衡，而是与疾病抗衡的过程中，自身形成的新平衡，人与疾病和谐共处，形成“人-疾病”的整体观。这与近年来，临床疗效评价的理念从以“疾病为核心”，最大限度的杀伤肿瘤的治疗模式正向以“患者为核心”，谋求最好生活质量的人性化治疗模式转变，突出“以人为本，带瘤生存”的观念不谋而合。[6]

张介宾曰：“凡治病之道，攻邪在乎针药，行药在乎神气。故治施于外，则神应于中，使之升则升，使之降则降，是谓神之可使也。若以药剂治其内而脏腑不应，针灸治其外而经气不应，此即神气已去而无可使矣。虽竭力治之，终成虚废已尔。”治病之道在于治神，是每个中医人应不断探寻前进的方向。

图片

参考文献：

[1] 唐·王冰次.黄帝内经素问校释[M].北京：人民卫生出版社，1982：159-1325.

[2] 明·张介宾原著，刘孝培等编著.景岳全书 杂证谟选读[M].重庆：重庆大学出版社，1988:102.

[3] 明·李中梓原著，唐俊琪等解析.医宗必读[M].西安：三秦出版社，2005:228.

[4] 清·沈金鳌撰，李占永，李晓林校注.杂病源流犀烛[M].北京：中国中医药出版社，1994：213-218.

[5] 陈静恒.癥瘕历代文献及方药证治规律研究[D].广州中医药大学,2014.

[6] 郑文科，商洪才. 中医药在防治肿瘤中的特色和优势[J].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, 2010,29(3):166-168.

文字：宫乐玲

文编：高灵婧

编辑：陈婧姈

审核：黄瀚玮 杨欣欣 郭冰盈 黄瑜馨 余雪淳

指导老师：杨雯 王洋